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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工“二五蛋”(小说)
发布时间: 2018-01-12 10:27:00     作者:王 晟      来源:山西焦煤网      点击次数:

    初识二五蛋是在二十六年前,由于视力低下的原因,我被调离采煤一线,去了井下皮带运输队工作。那天我去班组报到,他成了我的师傅。五大三粗的身材,棱角分明的脸,明眸皓齿,厚厚头发直垂眉际,以及顶撞带班长时的宏声亮音,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。他说:“不愿意带新人,嫌麻烦!”
  他终究没能拗过带班长,我跟随其后熟悉了井下的岗位及线路。途中不少工友称其“二五蛋”,他也不置可否地接话搭讪。从小就是不羁性格的我,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地直接问他,他惊诧于我的胆大,随即低声说了句:“我能挡住别人的嘴吗?爱叫叫去吧。”
  在一起待久了,我知道他是接退休父亲的班,从乡下来到矿区的。不知是矿井特有的文化熏陶了他,还是偏远乡土传承的文化濡染了他,他甚是爱出风头,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似的。爱讲话,属于信口开河的那种,不管有没有根据;爱抬杠,有人持不同看法,他就和人家面红耳赤,强词力争。如此便没有少领略了他和工友之间,因为言语不和而引发的赤膊格斗,每每他都是由于护衣心切,怕撕坏、怕扯烂,从而被对手捶打得青一块、紫一坨的,估计“二五蛋”的绰号也主要源于此。
  二五蛋看起来是个粗枝大叶之人。可一次我去他家里做客闲唠的时候,彻底推翻了自己对他的认知。红、黄、白、绿四种颜色的废旧发炮线缠绕制成的垂吊门帘,是我对他租赁民房蜗居的第一记忆。那个年代有很多人家都在门上挂着这种门帘,并不稀奇。特别的是他家门帘拼衔的图案令人赞叹:一只喜鹊登枝扬鸣状,似欲飞、似欢唱,活灵活现。
  正当我为此大跌眼镜赞叹不已时,二五蛋不以为然地开口:“切,看你也像是没见过世面。啥时候我也给你弄一个?”“你编的?”我吃惊地问。二五蛋随即一把拽过旁边的妻子说:“你给我证明,好像我胡说一样。”
  他妻子笑盈盈地朝着屋里挂着的鸟笼说:“是的,还有那些也都是他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。”
  鸟笼是用铁丝拗制而成的,做工精细,造型别致,里面是两只跳上蹦下扑棱着想挣脱出来的黄雀。
  真没想到,貌似粗燥火爆的二五蛋竟有如此巧手。见我对他作品惊奇不已,二五蛋也主动显摆起来,从床底一下子拖出四块用废旧帆布皮带刻成的搓衣板,一股脑地扔在我的面前说:“挑好的,拿一块去用。”啧啧,真是现实版的张飞绣花!四块用帆布皮带刻出的图案虽都是艄公泛舟,水波凹凸,但整版图型极有动感活性。
  那天我真的被震撼到了,不敢想象,一个在深层地下工作的窑黑子,天天八小时面对的是洋镐、煤锹、黑炭和皮带运转的隆隆声,竟有如此深厚的艺术底蕴?我折服于他的精湛作品,打心里滋生出一种羡慕和敬意,同时也在疑惑着他不羁放纵的二百五脾性。
  不久后的一次安装加班现场,二五蛋的另类行径削弱了他在我心中刚刚重塑起来的形象。班中加餐时,当一大桶热气蒸腾的烩菜抬过来的时候,一群工友围着大桶依次往碗里舀着。二五蛋则不用勺舀,而是手攥着筷子在汤菜里顺势猛转几圈后,然后提溜着很多缠绕在筷子上的粉条,一股脑地盛在碗里。粉条堆过碗沿急着往外滑溜,眼看着就要掉下来,他赶忙伸出沾满污黑煤垢的手接了。带班长见状一旁呵斥:“二五蛋,你这是干啥呢?”
  闻声的二五蛋略显尴尬了一下,窘迫地囔囔着:“不干不净,吃了没病。”胳膊一抬,大嘴一张,哧溜溜一下把粉条送进嘴里。随手在工作服上搽抹了一下,端着大碗里的粉条自顾自地去了,任由带班长在一旁嘚嘚地谩骂着。
  其实,他的小气抠门也是生活所迫。先把他孝敬父母方面的花销放在一边不说,单就妻子没工作,俩孩子上学,一家四口的吃喝拉撒全压在二五蛋一个人身上的实际情况,的确够他应对了。1998年,煤炭市场一度持续下滑,我和二五蛋一起转战西部。随后长达十八年的集体生活,使我对他有了更具体、更直观、更全方位的了解。
  开始几年,可能年龄已到了不惑之年的缘故吧,二五蛋张扬的个性收敛了许多。悄没声地坚持着每天下井、食堂、宿舍的往返循环。
  在礼尚往来的人情世故上,他仍然严守着“你没有敬我一尺,我决不还你十寸”的原则。单位组织的各项活动从不参与,口头上挂着一个似乎到死也不会改变的理由:“参加活动给钱吗?给钱我就参加,不给我就休息。我不能因为休息不好,使得下井工作出了问题,到时候罚款了。”为此支部书记说他“没有理想,鼠目寸光”。
  最近几年儿女相继成婚,父母也先后故逝,二五蛋的经济也宽松了不少。渐渐与同事之间的话题也多了起来,时不时还会主动招揽几个同事聚一聚。工作上虽仍在斤斤计较着,较以前也旷达了好多,还当上了估计这一生仕途中最大的官——副带班长。
  二五蛋工伤了。那天傍晚,在宿舍的我接到队长的电话通知,要我去井口接二五蛋去医院。一听让我去接,他心里安稳了好多,起码是伤情不严重。当我匆匆赶去的时候,二五蛋已在澡堂外面,身着窑衣靠墙席地而坐,右手的手指半插在一只崭新的帆布手套里。脸上和左手显然胡乱洗过,虽有少许煤污残痕渍留,但五官也清亮了许多。
  “伤着哪了?”我问。“没事,指头上掉了块皮。”他抬起半插着手套的右手示意。我把他的手抽出来看见他食指的指头肚,已然被利器挖了去,伤口已经血凝,褐色的凹陷看着渗人。
  矿医院急诊室,院长一边看着正在处理的伤口,一边说:“这节指骨恐怕保不住了,明天赶快去总医院吧,这里只能给你临时处理一下。”“难道这就长不好了吗?”二五蛋着急地问。“估计不行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”院长答。“行了行了,爱咋咋地,快包吧!”二五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。
  从医院出来,我俩相跟着向澡堂方向走去,我打算服侍他洗浴。没想到,到了澡堂和井口的分岔路口时,他却径直拐向井口,我以为他蒙了,喊:“往哪走?这边了。”
  “我得下井去看着了,要不他们就放了羊了。明天没法对队长交待。”二五蛋边走边说。
  无论我怎样劝说,二五蛋仍然坚持下井了。那天晚上十一点时,二五蛋才升井出来。
  

(作者单位:汾西矿业贺西矿)

责任编辑:田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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